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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管理大学知识在线: 您如何描述您的研究结论及其对发展中国家普通大众的意义？
柯尔: 当今世界，不同地区间不平等现象非常突出。很多地方已经实现了繁荣，但同时全球人口的相当一部分还是非常、非常穷。在一些人看来，高速增长会带来不断加剧的高度不均衡。我想说明的问题是：人类总体状况的进步，有多少可以归因于经济的发展？人们幸福状况的倒退，又有多少是因为社会不公平造成的？这是一个从经济发展和不平等的角度对全球人类现状进行衡量的问题。
我在研究中运用了一个数学模型来衡量或者说评估这些不同的巨大全球力量的相对重要性。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你非常关心解决贫困问题，那么经济增长毋庸质疑是件好事。它能像火车头一样在带动人们脱贫中起到有力作用。不平等带来的影响是很次要的。因此，我的结论是，根据历史上发展和不平等的演变，经济发展是件好事，这是条底线，不管其带来多少不平等。也许有一些这个世界还不曾经历过的极端情况可能推翻这个结论，但根据过去25年到50年的世界历史记录，我们能下结论说经济增长是将数亿人口解救出贫困的最强大力量。
新加坡管理大学知识在线: 您是否赞同传统的定义，把社会福利定义为经济效率和收入的公平分配？
柯尔: 这个定义预设了一些答案，还有一些既定前提。我不是那样计算人类幸福，而是从另一个角度--社会中的个人享有不同的消费模式――来研究这个问题。一个生活在高速发展社会中的人可以合理地预期他/她的消费会随时间而增长。我从个体福利的层面出发，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根据我们能看到的经济增长和收入不均，这些不同的因素对于个人福利来说有多重要？你把经济效率和收入不公作为变量来定义社会福利，但我并不研究这个更艰深的问题。
新加坡管理大学知识在线: 每个人都希望生活在一个平等的社会中。改变收入分配能给社会福利带来的影响不是再明显不过的吗？
柯尔: 我们可以就此展开一些讨论。我想的确有些人认为社会收入不公会影响到个人，他们认为在其他所有条件等同的情况下，一个生活在高度不平等社会中的人比生活在平等社会中的人感觉要槽糕得多。这种说法没有先验可能论那么不合理，但要论证其合理性也非常、非常困难。你我可以坐在这里辩论平等是否比发展重要上20倍、2000倍，但是并没有实际的证据能让我们争出个对错。
所以我选择站在对立的另一极端的立场--尽管我们对此还是可以好好地辩上一轮。我个人认为可能性或许存在，但我不打算去考虑它。所以在实际操作中我视其重要性为零。在这点上，我追随特定一批经济学家的实践传统。我们不关注利他主义，我们考虑个人的利益。
新加坡管理大学知识在线: 您说过这是篇基于结果而非原因的论文。但究竟是不平等引起发展，还是发展导致不平等，您认为这两者的差别是否可能造成社会福利的含义或是结果的不同？
柯尔: 的确，如果造成结果的原因很特殊很极端的话，我的结论也许有被推翻的可能。但荒谬的是，那么多研究试图推翻发展和不均衡性之间的因果关系，却没有任何很系统的发现，对此我甚感宽慰。如果在因果关系上真有那么一种极端的可能性，那么到现在肯定已经被发现了。
新加坡管理大学知识在线: 那么由不平等带来的嫉妒呢？您是否认为这可能为社会福利带来负面影响？
柯尔: 嫉妒会带来有趣的社会心理学问题。可以论证的是，在中世纪，不平等现象比现在要严重得多。皇室拥有90%以上的财富，穷人终生劳碌，还要被课以重税。国家间的战争是皇室之间的相互攻击，付出的却是普通人的劳动、力气、乃至生命。那时人们的思维定势就是这样，所以接受了这些。但今天的人们就绝对不能忍受了。
那么人们在嫉妒什么呢？有时候，也许是为了轻松一下，我会从电影人物身上寻找解释。比如说，我们兴许能把这叫做“汉尼拔·莱克特嫉妒理论”。在“沉默的羔羊”一片中，莱克特对正在对连环杀手展开调查的探员克拉丽斯说过这么一番话：“你嫉妒的是每天可以见到的东西。你也只会嫉妒你认为可以得到的东西。觊觎是如何产生的？我们到处去寻找可供觊觎的东西吗？不，我们开始垂涎的对象总是目之所及的事物。”当王权是不平等的根源时，社会上的大多数人会认为那样的巨大财富是不可企及的。但如今我们能看到一些普通人变得不同寻常地富有。这就促使了两股力量的产生：一方面，对成功的渴望和社会流动性创造了经济增长，同时也允许在社会当中存在高度不平等，因为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功成名就；另一方面，社会上的慕富心理也越来越严重，而这中间媒体难辞其咎。全世界的富人被拿出来展示，于是学校里的小男孩都认为这些也能发生在他的身上。有关不平等、嫉妒、以及社会凝聚力的现象正在发生变化，而这显然已经不是经济学能够把握的问题。
新加坡管理大学知识在线: 由于没有专门的方法可以测量出不平等对社会福利的影响几何，这是否是你认为经济发展比不平等更重要的原因之一呢？
柯尔: 是的，很对。而另一个原因是，发展就好比涌入港口的潮汐，当其汹涌而至的时候，所有的船都会被抬高。有些船只会比其他上升得更高一些，但潮汐的力量造成普遍水涨船高的效应。正是这种巨大的绝对量使得发展相对于不平等而言更加重要。
新加坡管理大学知识在线: 您的研究很重要的一个基础是在发展和不平等之间衡量得失。从以往的经验来看，高的增长率往往伴随着高的收入不平等。那么像中国这样的国家未来会如何呢？
柯尔: 就我个人的想法而言，如此快速增长的不平等不会持续很久。绝对不可能出现两三个人拥有一切社会资源而其他人都是穷光蛋的现象。我设想社会不平等到一定程度总会出现自然限制，而另一方面，社会发展是没有自然限制的。
新加坡管理大学知识在线: 在您的讨论中，您提到了最不发达地区之一--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在这里我们讨论不平等及其给这些国家带来的影响是否恰当？
柯尔: 我同意，对于撒哈拉以南非洲来说，当前更为迫切的问题是消除绝对贫困。讨论相对贫困和收入不公问题并不在点子上。这一地区文盲数量多，艾滋病猖獗，甚至洁净饮用水这样的基本需求都得不到满足。这种长期贫困是有待解决的首要问题，而后我们才能去讨论不平等。发展的浪潮首先需要抬升当地的基本经济水平，在此基础上其他事情才有意义。
新加坡管理大学知识在线: 您的理论也适用于当前发展迅速却高度平等的教育产业吗？
柯尔: 这个问题提得很有意思，我倒没想过这一点。大批年轻学生通过各种学习渠道涌入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就教育来说，思考理论如何应用于这一现象，无疑是有益的。这样一种政策加剧了可见的不平等，同时也提升了绩效或者说效率。但最后，我们还是得回到发展和不平等之间的得失这一问题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