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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压力有助于反省自身
有出息的民族必须多一点自我批评的能力。显然,在“中国制造”这个问题上也应该保持同样的态度。
改善生活一定要有安全的产品。所以,即使没有外力推动,我们的党和政府也必须要有决心来解决这个问题。
《中国经营报》:你曾经戏言:现在的工作就像一个“救火员”,哪里有问题就扑向哪里。那么,对于最近“中国制造”中的产品质量和食品安全风波你有什么见解?
沈丁立:我有一个观点:有出息的民族必须多一点自我批评的能力。显然,在“中国制造”这个问题上也应该保持同样的态度。举个例子,美国玩具商美泰(Mattel)已经对因磁铁问题回收中国制造的玩具而使中国蒙受批评向中方致歉,承认主要是该公司设计出了问题,这是87%被招玩具的原因。但我们不应该忽视自己的问题:我们在制造环节上面的确出现了漏洞,至少美泰仍然认为中方的问题譬如含铅油漆造成了另外13%玩具被召回。
抱着负责任的态度,我们必须反省自己存在的问题。第一,我们应该对在华生产玩具的外国设计进行严格检验,订立比美方更高的安全标准,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就应该拒绝在华生产;第二,我们在生产时应该严格遵循安全工艺,自觉地去保护自己的人民和其他国家的人民不受有毒产品的侵害,在外方已经不准使用有铅油漆的要求下擅自使用这种涂料,更是不可容忍。
《中国经营报》:如今,中美之间的对话已经从全局框架下分别进入到相对专项化的磋商之中,经贸、军事、外交,各方面的问题都有各自的对话渠道和机制。但是,这次的风波难免让人们又开始担心“经贸问题政治化”问题。
沈丁立:对这个问题不应该过度敏感。例如,台湾去年也发生了对内地大闸蟹退货的事件。但显然,台湾并不是因为要搞“台独”才退货,而确实是为了食品安全问题而退货。对待这种问题,我们自己首先不能太敏感,不要简单地批评美国又开始“贸易政治化”了。
《中国经营报》:那么我们应该如何看待这种国际压力?从外国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来看,即使不是“经贸问题政治化”,至少也是“中国制造”被刻意地“妖魔化”了。
沈丁立:自己不存在问题何以被“妖魔化”?首先明确一点:解决“中国制造”中存在的问题对我们是不是有好处?前段时间,国务院副总理吴仪在专项整治工作电视电话会议上,提出了“12个100%”的标准。没有压力现阶段会自动出台这些政策?这些标准的落实需要花大力气,但严格执行这些标准对中外消费者的健康却大有好处。
其次,我们必须明确:改善生活一定要有安全的产品。所以,即使没有外力推动,我们的党和政府也必须要有决心来解决这个问题。
更全面地看待中日关系
我们反对侵略的标准应该是统一的,既反对日本对其他国家的侵略,也反对我们的战时盟友在历史上对日本、对中国和其他各国的侵略。
《中国经营报》:这样说起来,在对待很多国际问题的时候,我们的大众舆论是不是有点overreact(反应过度)了?
沈丁立:的确是这样。事实上,在国际关系中,每个国家都倾向于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委屈”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举个简单的例子,美国用帝国主义逻辑,以武力威胁日本的横滨港,迫使日本开港通商。虽然被迫开国后的种种刺激,引起了日本历史上的重大转折——明治维新,日本的国力也因此蒸蒸日上,但这并不能抹杀美国等帝国主义国家侵犯日本的历史。后来,日本照搬了这套逻辑开始对其他亚洲国家进行侵略。
所以,我们可以想一想:在我们谴责日本罪恶侵略行径的同时,我们有多少人谴责美帝国主义对日本的侵略?世界各国有没有对美国进行清算?至少很不充分。从某种程度而言,这也使今天有些日本人坚持“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立场。
再举个例子,美国曾经殖民菲律宾,但美国很少遭到谴责。我们应该看到两个事实:第一,作为二战的胜利者,美国不会自己谴责自己,而二战的美国同盟者也没怎么谴责美国在二战前后的殖民罪行;第二,作为世界游戏规则的制定者,美国不会因为自己侵略他国而把自己的领导人送上战犯审判席。既然没有人批评美国殖民菲律宾的事实,那么,光是批评日本就失公允。
我们反对侵略的标准应该是统一的,既反对日本对其他国家的侵略,也反对我们的战时盟友在历史上对日本、对中国和其他各国的侵略。假如我们能够看到这些问题,我们的立场会更公道。
《中国经营报》:但这种态度是否会助长日本国内的军国主义情绪?对于这块中日关系中很难打破的历史坚冰,恐怕不是人们简单地换个想法就能解决问题的。
沈丁立:我必须说,侵略扩张是人类史上一种普遍行为。我们无法用今日法律来衡量历史,但可以用今日道德评判战争,就是战争必须遵守一个规则:即使战争不能避免,但战争中应尽量避免杀伤无辜人群。日本在南京大屠杀中的残暴行径以及在二战期间长期戮杀中国人民,使得日本在这场战争中承担巨大的道德负担;日本在战争中的反人类行为,使得中日之间这个结迄今难以解开。
日本因此受到谴责和报复。可是,当我们谴责日本的时候,我们却没有谴责美国的侵略行径,或者说谴责得远不够充分。这说明我们大众舆论的标准是有选择性的。
我承认,总会有这样那样的舆论来干扰我们的思考,但我坚持认为只有讲事实追求真理才有可能揭示事物本质。
美国看待中美关系的对立本质
对国家而言,“硬利益”代表了经济、军事、科技等方面的利益;而软利益则包含了国家影响力、形象、文化、吸引力等方面。所有的国际关系问题基本上都可以从这两个方面来加以解释。
民主的含义有多重,不是美国一家定义的,而且民主作为一种政治形式,本身有其特点包括弱点。
《中国经营报》:你提到了“事物本质”这个字眼。理想主义、现实主义、新现实主义、新自由主义等都对国际关系的本质进行过揭示。你认为国家间关系的本质是什么?
沈丁立:人为什么活着?我总结了一下,大致是为了两个东西:一个是除了尊严以外的物质利益,我们可以把它称为“硬利益”;另外一个是尊严,可以叫做“软性利益”。这个道理对国家也同样适用。对国家而言,“硬利益”代表了经济、军事、科技等方面的利益;而软利益则包含了国家影响力、形象、文化、吸引力等方面。所有的国际关系问题基本上都可以从这两个方面来加以解释。
以美国为例,美国的各种行为就是这两种利益的综合体现。美国通常认为自己是上帝派来的使者,是为人类匡扶正义的化身。
我给美国人的自我感觉总结了四条:一、美国是“正确”的;二、美国永远是“正确”的;三、美国的“正确”还表现于美国不容许别国“不正确”(美国有责任要求全天下都“正确”);四、在触及美国核心利益的地方,别国无权拒绝美国帮助你们变得“正确”。在美国的对外军事行动中,它经常以民主、自由、解放、人权等“软性指标”为托词。例如,小布什出兵伊拉克,就是号称要解除萨达姆的“邪恶”统治。
但是,在美国“软利益”名义的背后,我们仍然能够看到“硬利益”的身影。例如,假如德寇适可而止,也许美国二战中不会出兵欧洲。但当时要是德寇攻下苏联和西欧,也将严重损害美国的利益,于是美国不得不出兵。当然,从道义的角度,美国打击纳粹也是对的,可惜打得太晚,让太多的犹太人遭受屠戮。
《中国经营报》:美国的这种“救世主”情结让它插手其他国家的事务,从这一点来说,也影响了中美关系。
沈丁立:美国认为美国的安全高于一切,美国的安全基于打击三股势力:纳粹、恐怖主义和集权主义。纳粹是集权,恐怖主义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人家身上也是集权。
许多美国人相信,“民主国家不打仗”。民主国家因为享有类似的价值理念——自由、民主、平等等等;而且,在民主国家内部,权力是相互制约的,作出重大的战争决定要经过相对复杂的民主程序。所以民主国家之间不易发生战争。而非民主国家之所以可能是对和平的“威胁”,是因为它们的领导人不是民选的,而是通过委任。当集权制度做出正确决定时,它就高效并正确运转;而当做出错误决定时,则是高效地犯错。但我们要指出,民主的含义有多重,不是美国一家定义的,而且民主作为一种政治形式,本身有其特点包括弱点。
《中国经营报》:按上面的分析,中美双方是不是具有很强的对立性?
沈丁立:至少在美国看来是这样的。我国宪法规定,我们要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而党章里也有一条:党的最高纲领是实现共产主义。在美国看来,我们的最终目的和美国是对立的。虽然我们没有作这种意识形态的宣传,但这个推理在理论上是成立的。
美国在理论上将中国看成是它的一个竞争对手,并且将这个观念落实在行动上。小布什上台之前说,中国是美国的战略竞争者。虽然最后他们都妥协了,但这种意识形态的思维还在长期存在。
全方位发展吸引台湾
两岸的中国人之所以没有形成团结和睦的局面,内因是决定性的,不应把中国尚未统一的主要原因归因于外因。重要的是中国人怎样发挥聪明和妥协的能力。
历史上有过各种统一机会,但这些仿佛是历史中闪现的瞬间,两岸对和平统一时机的把握以及对今日在历史中的地位的感悟,有着欠缺,未能实现具有历史意义的妥协。
《中国经营报》:既然谈到了中美关系,就不能不提一下台湾问题。国家主席胡锦涛近日同美国总统布什举行会谈时,促请美国留意台湾的言行举止,因为未来两年是“高危期”。
沈丁立:中国的核心利益之一包括国家统一。两岸的中国人之所以没有形成团结和睦的局面,内因是决定性的,不应把中国尚未统一的主要原因归因于外因。重要的是中国人怎样发挥聪明和妥协的能力。
历史上有过各种统一机会,但这些仿佛是历史中闪现的瞬间,两岸对和平统一时机的把握以及对今日在历史中的地位的感悟,有着欠缺,未能实现具有历史意义的妥协。
《中国经营报》:在1982年8月17日签署的第三个中美联合公报中,美国政府声明,它不寻求执行一项长期向台湾出售武器的政策,向台湾出售的武器在性能和数量上将不超过中美建交后近几年供给的水平,并预备逐步减少它对台湾的武器出售。但是,美国持续性对台湾进行军售,是否是影响中国解决台湾问题的一个重要原因?
沈丁立:在中美建交以后,美国平均每年向台湾出售20亿美元左右的武器。两岸军备竞赛水涨船高。美国与俄罗斯在其中赚取军火钱,这并非为中华民族所乐见。
《中国经营报》:那应该如何吸引台湾接受“统一”?
沈丁立:还是那个观点:一个民族要惯于自我批评。美国违反国际法绝不可取,但与其怪美国卖武器,还不如我们埋头苦干,搞好经济社会发展和政治文明建设。
现在我们发展总量大,人均弱,不平衡,中国台湾居民创造以及治理财富的经验值得内地学习。要想促进统一,就要全方位发展吸引台湾。我说过了,共产党执政的合法性来源于中国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还要加一条,制度创新。
用实际行动来消除“中国威胁论”
中国今天是否和平崛起跟历史上有无侵略过别国没有必然关系。
要害是制度建设,这是取信天下的根本。
除了制度建设,形象建设也很要害,就是前面提到的软利益。
《中国经营报》:每当我们的经济迅速发展,“中国威胁论”就会卷土重来,甚嚣尘上。我国提出的“和平崛起”也受到了一些质疑,那么,我们将如何消除国际社会的这种担心?
沈丁立:从逻辑上而言,用历史上坚持和平来论证未来必定“和平崛起”,没有必然性:过去没有错误不代表将来永远没有错误。中国今天是否和平崛起跟历史上有无侵略过别国没有必然关系。历史上侵略过人家,今天照样可以和平崛起;历史上没有侵略过人家,未来不一定不实行扩张。要害是制度建设,这是取信天下的根本。
《中国经营报》:那我们怎么才能让国际社会相信中国不会给世界和平带来威胁呢?
沈丁立:除了制度建设,形象建设也很要害,就是前面提到的软利益。前苏联侵略阿富汗,使前苏联的社会主义形象遭到损失,同时也使全世界社会主义的整体形象遭到损害,当然累及中国社会主义的形象。
前苏联的例子使西方国家更确信,社会主义国家有变成社会帝国主义的可能。我们今天发展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就是在这些国际背景和历史负担下进行的,困难更多,必须深刻熟悉到这些困难,而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好了,也有利于世界范围的社会主义运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