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情报评估中的政治较量

12月3日,美国公布了16个情报机构"集体聪明的结晶"——伊朗核能力与意图的国家情报评估报告。这份对伊朗核威胁的暖和评估不仅引发了对布什政府伊朗政策的批评,也遭到了已经离开布什内阁的鹰派人物前副国务卿博尔顿的反击。博尔顿撰文攻击报告布满矛盾、证据不足、过度依靠最新情报,布满了执笔人的偏见而且结论可疑。国会的部分强硬派共和党参议员则预备召集一个委员会调查这份报告,试图推翻这份报告的基本结论。



共和党议员和博尔顿等人对报告的第一反应,像极了十年前有关导弹威胁评估的一幕。冷战结束之初,克林顿总统将导弹防御政策的重心从全国导弹防御转向战区导弹防御,控制国会参众两院的共和党强烈主张优先发展并尽快部署全国导弹防御系统,因而反对这种政策调整。然而,1995年情报机构对导弹威胁的评估不能支持共和党议员的政策主张,共和党因此攻击情报部门是为了迎合克林顿总统的政策需要而修正了情报评估。共和党控制的国会随即要求审议1995年的评估报告是否被"政治化",独立审议小组肯定了报告的结论。共和党颠覆情报评估的努力受挫,但不肯就此罢休,随后成立"拉姆斯菲尔德委员会"重新评估导弹威胁。拉姆斯菲尔德报告推翻了1995年报告的基本判定,严重夸大美国面临的导弹威胁,并由此导致美国导弹防御政策发生根本性变化。然而,拉姆斯菲尔德报告的结论在五年后被事实证实完全错误,真正将导弹威胁评估政治化的是共和党而非克林顿政府。



操控情报评估从而满足自己政策偏好的例证并不止这样一个。伊拉克战争前夕的情报评估被认为"高度政治化",完全是为了满足攻打伊拉克的需要而"量身订做"。"9·11"之后,布什政府要对伊拉克进行"政权更迭"已是箭在弦上。随之,2002年10月出炉了报告:副总统切尼频繁造访中心情报局总部,布什、切尼、拉姆斯菲尔德在评估完成之前即言之凿凿地宣称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份情报评估通常需要3到6个月才能完成,这份评估仅用了不到3个星期的时间。伊拉克战争结束后,美国并没能搜寻到伊拉克获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证据。2002年的情报分析不仅使美国情报机构蒙羞,也让曾到联合国推销伊拉克威胁的国务卿鲍威尔因此"晚节不保"。



这次有关伊朗的情报评估出台过程中同样有政治力量介入,但未能影响报告的结论。报告本拟在年初发布,一再延宕的部分原因是报告不符合白宫的"胃口"。白宫希望得到一份能够支持其当前伊朗政策的报告,情报分析人员不得不重复评估,三次修改报告措辞。虽然布什总统在8月份就已经知道报告的基本结论,但仍在10月份发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警告,其误导国内舆论和国际社会的意图不证自明。11月14日,情报总监麦康奈尔曾表示不会公开评估的结论,但在20天后按照"符合国家安全利益"的思路做出了相反的决定。由此不难推断情报机构发布一份不能支持当前政策的报告所面临的巨大压力,公布报告既可寻求公众舆论的支持,亦可避免情报分析被片面使用。情报部门试图通过报告重建自己的信誉,不再担当"军事干预的啦啦队队长。"



情报机构在这次评估中表现出的独立性得到了国会多数议员、自由派智库、国际原子能机构的赞赏,同时也表明政府中的新保守派式微,现实主义派重新把握话语权。如布什政府和国会中的新老保守力量在这份"降调"的情报评估前不再重复十年前和五年前的游戏,让谎言回归现实,伊核问题外交解决的可能性将大幅增加。



情报评估本应是决策依据,近年有关防扩散威胁的情报评估却屡被异化成政策偏好的工具,不知道这是美国的悲哀还是国际社会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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