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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以"工业地产"为幌子的特大土地违法事件,此前的11月24日,江苏省公安厅对外通报了上海河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虚构投资实力和项目,以巨额投资为诱饵,采用收取巨额保证金等形式,骗取并非法占用建筑企业和材料供给商资金,涉嫌合同诈骗和抽逃注册资金等违法犯罪行为"。河济公司董事长刘伟及11名主要犯罪嫌疑人被采取强制措施。
在短短两年内,上海河济公司在安徽、山东、江西、江苏四省近10来个开发区,与当地政府签订工业园区合作协议,许诺资金总额近300亿,达成1万多亩土地的意向性转让,占用承包商7亿保证金。
工商资料显示,上海河济成立于2005年4月,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两人,刘伟占90%,李春全占10%,法定代表人刘伟。雇工人数极少,只有6名。成立一年多之后,河济注册资本一次性增至5000万元。
记者实地采访发现,这个皮包公司的骗局模式在于,以巨额"工业地产"概念为诱饵,骗取地方政府信任,获得工业园区的开发权,而目的在于通过"以租代征"等方式廉价控制大量土地资源,进而套取承包商们的保证金。
诱惑:巨额 "工业地产" 投资
巨额"工业地产"投资是河济公司最动人的说词。河济宣称的"工业地产"概念,即用运作商业房地产的方式运营工业厂房,先由河济出资在工业园区建造厂房,并以产业的概念进行招商,将厂房租售给投资者。
就是通过这个概念,其在安徽、山东、江西、江苏四省近10来个开发区签订工业园区合作协议,许诺投资总额近300亿。
安徽宣城电子工业城就是其中的一个。
今年4月下旬,河济公司的人员找到宣城市洪林镇,洽谈"工业地产"业务。7月28日,上海河济宣城电子工业城的开业典礼在安徽宣州工业新区高调举行。号称这个电子城的投资规模将高达70亿元,这相当于皖南城市2006年GDP总量的四分之一。
"到现在,我仍然觉得他们提的工业地产概念是不错的。"12月11日,宣城市宣州区招商局长梁洪武对记者说。
梁洪武在今年5月下旬曾特意带队前往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施河镇考察。那里已经拔地而起的厂房,以及刘伟带来的部分媒体专刊上对河济公司的宣传,增添了梁洪武的信任。
"我们局的任务就是招商,对于这些前来投资的人,我们不能因为警惕把人家拒之门外。"梁洪武说。
对于宣城等不少二三线城市而言,经济发展是最迫切的要求。宣城市共有一个市级开发区,两个区级开发区。其中,紧贴长三角的宣州工业新区刚成立两年,正处于热火朝天的招商阶段。
由于洪林镇自身土地较少,这项项目拟定由洪林镇牵线,落户在宣州工业新区。在税收上,由两家分成。
今年6月,河济董事长刘伟前往宣城的第一次考察就结出了果实。
"刘伟那天是下午到的,当晚吃饭一个人就喝了一斤五粮液。第二天上午9点半到11点半两个小时内,就签订了几十亿的协议。"陪同整个过程的相关人士描述,刘伟40岁出头,个高体胖,颇有风度。
梁洪武回忆说,当时签订的是意向性协议,协议中河济公司承诺在宣州区注册一个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作为投资主体,该公司的注册资金在3000万元以上。项目一期占地500亩,每亩投资密度不低于200万元。总占地面积达2000亩。
签约后,河济立即要求工业新区在20天之内平整出500亩土地,架设4台大功率变压器,以便7月28日那天能够举行盛大的开工典礼。
然而,刘伟的骗术并非天衣无缝。
承办此事的是工业新区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饶俊,他很快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当时我问他们需要多大的用水量,他们对项目怎么实施都不清楚,所以连用水量也没有考虑过。"
更蹊跷的是,河济公司迫不及待要向工程队招标,但对招标之前的规划设计环节却毫不在意。
"他们就找了一家打字室,花了88块钱,在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画了366栋厂房,简单划分成188个标段。根本没有考虑合理间距和消防通道。"工业新区指挥部办公室主任汪晓明从一开始就反对引入这个项目,"这样一个数十亿投资规模的工程,规划书起码有10厘米厚,怎么可能这么草率?"
除了违反常规之外,两小时内签订协议也让汪晓明觉出"破绽","70亿元的合同,就来园区看了一次就签了,其他谈成的类似项目从谈判到签约起码都要几个月。"
而且,宣城之前一直没有电子工业基础。"这么大的项目,上下游配套厂家怎么找,产业工人怎么找,河济从来没有提过。"汪晓明说。
基于上述考虑,在工程队来咨询时,工业新区都说明了投资风险,甚至派人到河济项目办公室门口,劝阻本地工程队投标。
在注册资金迟迟没有到位之后,招商局一再要求河济公司兑现承诺,首先把3000万资金到位。
8月底,这个70亿元的巨大泡泡自行破灭了。河济公司很快静静撤销了在宣城的项目办公室。而此时,计划出让的一期500亩土地已经推平。
要害:廉价获取工业用地
河济骗局的核心在于土地。
事实上,最初刘伟设计的"工业地产"模型中,河济扮演的是一个园区运营商的角色:只要厂房的租售价格高于建造价格,河济就有利可图。但对于这家实际没有资金的皮包公司而言,如何取得土地是压低成本的要害。
施河镇地处淮安市东南,在行政上隶属江苏淮安市楚州区。这里作为河济公司发家的起点——施河镇河济园区一期工程正在建设大规模的厂房,使得众多承包商和其他地方政府对河济模式深信不疑。
从这里出发,河济公司才得以顺利与其他地方政府签订工业园区合作协议,达成意向性土地转让1万多亩。
12月14日,楚州区区委宣传部负责人向记者证实,原施河镇党委书记王友胜、原镇长陈顺和已经因为土地违规问题被撤职。据悉,两人的撤职原因直接与河济公司有关,违规供地约1200多亩。
记者辗转取得河济公司和淮安市涟水县高沟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合同文本,双方的契约得以首次曝光。
这份文本签订于2007年1月19日,地点为高沟镇镇政府会议室。
合同显示,上海河济投资的项目名称为汽车配件、中台电子工业园,项目总占地3000亩,由河济公司在当地成立独资分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
在项目投资构成中,计划中工业园区的第一期用地为1000亩,固定资产总投资不低于12亿元。其中,土建投入约6.8亿元(新建厂房75万平方米),机械设备4.7亿元,配套设施投入5千万元。
在合作方式一栏中,当地政府与上海河济的分工露出端倪:政府许诺"以建设用地入股合作经营",并要求"确保农户亩收入不低于当年稻麦两季纯收入"。
"所谓入股合作,就是河济让政府出面,以每亩每年800块的价格从农民手里收来土地,然后变更性质为建设用地,与河济合作开发工业园区。"一名了解详情的承包商邵建良12月7日向记者透露,这笔钱由河济公司出,每个收了钱的农民都要在一张协议上签字,然后领钱走人。
合同文本上的"农户亩收入"一句,清楚地说明了这些土地的性质为农业用地,而"以租代征",随意改变土地性质,显然违反了土地政策红线。而且,按照目前的土地政策,土地转让必须进行"招拍挂",这样的入股合作形式也同样不符合规定。
"这种做法在2000年前后还是可以打擦边球的。很多沿海城市就是靠土地起步的,不少土地现在都证照不全。但是现在形势不一样了,土地政策收紧了,欠发达地区再这样搞,肯定撞红线。"一位长期从事招商工作的人士如此评价。
骗资:占用承包商7亿保证金
在这个商业骗局的最后,真正受害的则是那些承包商。
11月24日,江苏省公安厅公布对刘伟采取强制措施之后,众多承包商发现自己的垫资可能血本无归。
"我们往返跑了上百次,光开工典礼就参加了5次,工程地点变更了4次,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开工过。"一位名叫许达的承包商在电话中告诉记者。
他是泗阳县建筑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经理,从2006年11月28日收到中标通知书至今,一直未能进场开工。
根据记者把握的一份资料显示,从2006年11月13日开始,这个施工项目组累计向上海河济公司缴纳了92万余元,分别包括报名费0.6万元、议标保证金6万元、履约保证金30万元、开办费3.9万元、电费押金7.5万元等等。
除去上述名目的资金,还有两台笔记本电脑、两部手机以及一些烟酒,以及高达5万余元的招待费用。
"我们就是被一步一步套进去的。"一位张姓承包商12月6日下午告诉记者,其曾在签订合同之前,就被要求缴纳数十万现金,并给上海河济高管购买汽车和手机,亦有深夜被叫至俱乐部"埋单"的经历。这些资金显然都没有必要的手续和字据。
而且这些费用的发生都在中标之前,"河济采取的是议标的方式,不是竞标。所以叫我们孝敬的时候,我们不得不这么做,这也是为了生意"。一位张姓承包商坦言。
部分承包商提供了一些河济方面出具的收据,记者发现收款单位的公章种类繁多,同样名目的款项既可以盖河济公司的章,也有河济淮安分公司办公室的章,或者河济淮安分公司项目治理部的章。
与这两位承包商一样经历的,共有436位建筑商,以及部分材料商。经过他们自行统计的数字,总拖欠金额高达7亿元。
依托这些保证金,河济公司实现了迅猛发展。据说,刘平均两三个月就要换一部奔驰或宝马新车。
所谓"利润丰厚"是河济公司吸引承包商"入瓮"的首要方法。
河济与承包商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显示,河济的工程很有"赚头"。合同中,厂房的单价是1200-1300元/平方米不等(一般价格在1000元以下),合同价款按照上年基准价及政府指导价,不下浮。而且河济还承诺将在开工后首先付一笔备料款,约为总价的10%-20%。
随后,这些承包商会被邀请参加一个盛大的开工典礼。典礼上,相关政府的主要领导致辞和展望使得承包商深信不疑。
"我看到施河镇一期已经有一些服装企业把设备搬进来,工程又有政府支持。"一位邵姓承包商在电话中告诉记者,"我们觉得大概不会有错。"
于是,承包商们与河济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缴纳了工程款10%左右的保证金,连河济公司必要的土地使用权证等任何证实都没有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