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清除令”

　　指令发自于遥远中亚山地某个严寒、干燥的洞穴里。对着摄像机，55岁的扎瓦赫里怀抱着AK-47冲锋枪，一只手优雅地扶了下眼镜：“马格里布穆斯林先辈们用鲜血的代价赶走了法国和西班牙势力，但今天他们又重新回到了那里，现在该清除他们了。”
　　9月的一天，基地二号领导人就这样通过网络，把他的“清除令”传达给了北非的“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网络那边，33岁的阿尔及利亚青年索非安·法西拉接受了指令，开始着手策划一场谋杀。正是这个青年把自杀式爆炸袭击引进到这个南地中海国家，并在今年的4月11日让他的炸弹成功炸响在阿尔及利亚总理府门前，33人丧生，200多人受伤。
　　我们无法了解法西拉设计了怎样残酷的屠杀计划，历史没有给这个计划付诸实施的机会。在接受指令的半个月后，10月7日，在阿尔及利亚东北部的一条公路上，法西拉和自己的两名同党死于安全部队的乱枪之下。
　　人们以为那条“清除令”就此夭折了。
　　在“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头目法西拉丧命65天后，12月11日，一个普通的周二，浸润在地中海潮湿海风中的阿尔及尔一片安详。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驻当地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刚刚上班，那些案头的技术援助项目正在等待他们处理，这个国家成千上万的穷人将受惠于那些项目。办事处旁边的一栋已经竣工的大楼里，几名中国工人正在做最后的验收工作，他们离回家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而远处，一辆大学的校车正在驶向学校，车上挤满了有说有笑的学生……
　　9点30分，炸弹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办事处的门前被引爆，10分钟后，另一颗炸弹被引爆。67人罹难，是那些处理援助项目的工作人员、埋头工作的中国工人、预备上课的年轻学生。
　　在这个暖和的上午，“清除令”被冷酷地执行了，在被扎瓦赫里发出3个月后，在“爆炸之父”殒命两个月后。尽管被“清除”的几乎没有法国人和西班牙人。
　　暴行在光天化日下上演，也在光天化日下被庆贺。“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很快认领了两起爆炸案，在世人悲愤的目光下。“文明世界”的态度对他们无关紧要，他们要的是世俗社会的关注和惧怕，他们要的是屠杀模式在下一个时间、下一个地点被效仿和复制。
　　仇恨来自于哪里？1830年那个炎热的7月，布尔蒙将军把4万法国远征军带进阿尔及尔，也把阿尔及利亚带进130年的殖民历史。130年里，阿尔及利亚为法兰西输出了资源、财富、雇佣兵，输出了伟大的加缪和伟大的齐达内。但法兰西留在这里的却是抢掠和屠戮的记忆。而直到眼下，法国政府仍然不愿对以前的殖民历史做丝毫的反省和道歉。
　　也许正是有了这渠仇恨的浇灌，即使屠杀的指使者远隔万里，即使屠杀的策划者中途丧命，而屠戮之花仍然会迎着南地中海的阳光执著而邪恶地绽放。
　　（作者为本报新闻版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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