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兴衰背后的人口力量

　　印度总理辛格为期三天的访华，又使世界对这两个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的关系产生了许多联想。是中国还是印度将获得更好的发展，人们对这一问题也越来越感爱好。
　　在21世纪上半叶的某个时候，印度在世界经济中的排名跑到中国前面，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至关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人口。进入近代以来的世界历史，无数次呈现过一个相同事实，那就是在社会发展不存在根本的物质文明差异的情况下，哪个国家的人口多，哪个国家就更有竞争力，也更有可能后来赶上，改变竞争优劣地位。人口是国家的要害性战略能力，也是国家其他战略能力的前提和基础。美国政治学者罗伯特·吉尔平指出：“从长远看来，稳定的经济增长率或人口变化是政治变革的最重要的动因。”
　　同处欧洲大陆的法国与德国，在19世纪以来随人口变迁而发生的竞争优劣态势变更，就非常具有典型性。
　　在19世纪以前，法国的人口增长速度在欧洲长期名列前茅，法国人口在1715年至1789年间从1800万增长到2600万，在此期间，路易十四的武功、拿破仑的霸业，至今仍引人赞叹。然而，这一优势在19世纪中叶以后开始削弱。法国是欧洲最早开始实行节制生育的国家，随着各种避孕手段的推行，法国人口增长到19世纪已经放缓，在19世纪上半叶，法国的人口仍然增长了30%，而欧洲同期平均增长了50%。1800年，法国共有2700万居民，人口居全欧之首，占欧洲总人口的15.7%；但是，到1850年时，这一比例下降为13.3%；1900年更下降为9.7%。
　　在法国人口增长速度放缓的同时，欧洲其他一些大国非凡是德国的人口却在迅速增长。德国的前身——普鲁士王国，在拿破仑战争时代人口不到1000万，而到了1870年，统一后的德国人口达到4000万，已将法国的3800万抛在身后。再到1914年，德国的人口增至6500万，法国的人口则勉强增至4000万。从普法战争时候起，德国人在青年男性的比率方面就已占有优势。19世纪60年代末，德国20至34岁的青年男性比例只是稍稍超出法国，然而到1910年，德国人已经把这优势增大到了1.6：1；到1939年，德国在年龄上适于从军的人数已相当于法国的两倍多。
　　1870年是法德两国人口数量关系的分水岭，同时也是欧洲大陆两个最大国家经济实力和战略能力优劣态势变更的分水岭，随着德国人口数量超越法国，德国的工业生产与总体经济能力，非凡是当时在经济增长中最有代表性的钢铁产量，差不多已达到法国的两倍以上。这种优势最后通过1870年的一场决定性的战争淋漓尽致得到了体现。人口是如此有力地影响了法德两国的战略能力对比，以至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法国英雄戴高乐在20世纪30年代曾哀叹说，每当有一个法国男子达到兵役年龄时，就有两个德国人可以加入德国军队。而在上世纪20年代曾担任法国外长的A·白里安，当别人批评他采取讨好德国的政策时，他为自己辩护说他所制定的外交政策完全是依据法国的出生率。法国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对于自身安全的忧虑和需要自我保护的感受，也很大程度上是由人口大大下降这一事实造成的。
　　对法国国家命运与其人口数量间的关系，法国史家布罗代尔曾深有所感地指出：“‘节制生育’一词最恰当不过地概括了法国历史悲剧的全过程。”
　　值得注重的是，法国自然资源比德国丰富，土地面积比德国要大得多，而且，在18世纪中下叶，法国在现代工商业发展上，起步也比德国要早，工业化水平一度比德国要高。这些情况，都与中印在当前的状况有很大相似性。同样相似的是，中国相对印度的人口优势，在进入新世纪以来已逐渐被印度拉平。印度人口目前比中国年轻，到2030年左右，印度人口总量也将超过中国而成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到那个时候，中国还会保持目前相对于印度的经济发展优势吗？法德在19世纪中下叶以来国家能力换位的经历，已经强烈提示了某种可能性。
　　不过，举出法德在19世纪以来人口与国家能力的关系，并不意味着中印关系仍将重复历史成例。21世纪的中印关系，与19世纪的法德关系自然明显不同。法德从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上半叶，由于同处欧洲大陆，都想在欧洲建立起某种主宰地位，因此主要是竞争关系。当法德把眼光主要投向欧洲而非世界的时候，它们当然没有多少理由好好合作，而只会彼此恶眼相向。中国与印度如今所面对的，已不是亚洲一域而是整个世界。这两个国家当然不必如当年的法德两国那样，为在某一区域的优势而斤斤计较，相反应从法德两国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的关系模式中寻找灵感。恰如辛格总理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发表演讲的主题“全球经济中的中国和印度”那样，中印两国都应该扩大视野，携起手来，也就是形成有着内在命运共同性的Chindia，对于这两个曾经同处第三世界，现在也还是后发国家的新兴经济体来说，不仅必须，也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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